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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失衡卷土重来,如何再平衡?
林毅夫、朱民、鞠建东、张晓晶等经济学家纵论货币变局与内需新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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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金融投资报记者 黄凌屹 陈雨禾
全球贸易失衡为何卷土重来?单靠人民币升值能解决贸易失衡吗?如何解决国内不平衡与国际不平衡的问题?
9月19日,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在清华大学举行,主题为“2026中国与世界经济回顾和展望——全球再平衡与国际货币体系重构”。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、高校等机构的多位权威专家齐聚一堂,围绕宏观政策与全球经济再平衡、中国经济与全球再平衡等议题分享了干货满满的见解。
朱民:
国际货币体系进入多维竞争阶段
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(IMF) 原副总裁朱民指出,国际货币体系正从单一货币主导转向传统货币、数字货币与智能支付的多维竞争。当前,美元的国家信用和市场需求两大支撑正在弱化:美国GDP占全球约26%,美元却占全球储备的58%,实体经济与货币地位严重失衡。与此同时,人民币仅占全球储备的2.17%,货币地位远远跟不上中国实体经济的全球地位。
朱民认为,一元货币架构已难以维持,未来需要由人民币、美元及其他货币共同承担全球货币公共产品的功能。随着人工智能进入支付决策、授权和清算环节,货币体系的运行方式和信任机制都可能发生深刻变化。
林毅夫:
投资是解决不平衡的主要措施
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、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将视野投向更宏观的层面。他指出,全球经济增长已进入长期疲软阶段,这是当前世界经济最重要的现实。2008年金融危机后,全球贸易增长率急剧下滑,中国出口部门此前为抓住高速增长机遇形成的产能,如今面临严重过剩,“卷”的根源正在于此。
在此背景下,林毅夫认为,再平衡的主要措施是投资:一方面,通过投资推动产业升级、建设绿色基础设施和新型基础设施;另一方面,推动企业“走出去”,到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国家投资,既创造当地就业,也消化国内产能。“投资是解决国内不平衡、国际不平衡的主要措施。”
鞠建东:
以人民币国债国际化实现三重再平衡
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、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鞠建东从制造业外部结构性矛盾、国内供需结构性矛盾、财政结构性矛盾三类不平衡出发,提出以人民币国债国际化实现“三重再平衡”的政策方案。
鞠建东建议,中央政府对外发行10万亿元人民币计价国债,规模约占2025年中国名义GDP的7.13%。具体而言,中国不必抛售持有的约1.2万亿美元对外资产(主要是美债),转而通过发行人民币计价国债增加对外负债,实现国际资产与负债的再平衡。
10万亿元国债收入中,2万亿元用于将城乡居民月人均养老金提高至1000元,4万亿元用于置换地方政府新增债务,4万亿元用于新增中央政府投资。“这一方案可同时实现对外资产负债再平衡、国内需求再平衡、中央与地方财政再平衡的三重目标。”
施康:
单靠人民币升值解决不了全球失衡问题
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、国际宏观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施康表示,当前这轮全球失衡来得很突然,初步数据显示与 AI 关联度较高:今年8月,集成电路出口额上涨近130%。面对需求,中国恰好具备相应生产能力,实际上是在为全球供给做贡献。
“外界呼吁人民币升值的声音很多,单靠升值已解决不了失衡问题,当前产业竞争力早已不是外界想象的样子。”施康指出,以出口欧洲的新能源汽车而言,哪怕人民币汇率再升值10%,也很难改变现状。若还用补贴、关税或货币操纵等叙事方式解读中国,其实是对现实的误判。
张晓晶:
让金融资源更多流向高科技和创新型企业
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、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指出,国际失衡与国内失衡基本上是镜像关系。对大型开放经济体而言,解决好自身国内失衡,全球失衡问题也就基本解决。近年来的突出感受是地方缺乏活力,地方并不只是“投资主体”这一单一角色,一个地区民营经济与社会投资活跃与否,与地方政府的积极性直接相关。地方政府缺乏活力,当地的民间投资也上不来。
张晓晶建议,推动公共部门财富向居民部门适度转移,以存量思维支持消费;让金融资源更多流向高科技和创新型企业。通过中央与地方、公共部门与居民、企业部门内部三重再平衡,国内失衡将大为缓解,国际失衡亦迎刃而解。
张斌:
依靠外部力量打破“供强需弱”局面
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认为,中国当前最大的失衡问题是“供强需弱”,这是非常典型的总量失衡。他指出,需求不足的要害在于,居民不敢花钱、企业不愿投资,形成负向自我传递放大机制居民越不消费,企业越没收入;企业越不投资,居民越没收入。打破这一局面必须依靠强有力的外部力量。
张斌测算,若将需求不足问题解决好,名义GDP将比现在提高4—4.5个百分点,按美元计价的增长还要更高。“中国经济本来就是世界经济中很亮的一颗星,若把需求不足问题解决好,那就是最大最亮的一颗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