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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自强、李迅雷、管涛三位首席经济学家把脉中国经济:
提振内需、养老金融、数字人民币如何破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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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颖 □金融投资报记者 黄凌屹 陈雨禾
提振消费,最有效的抓手是什么?数字人民币2.0升级,深层意义何在?美联储重启加息后,国内投资者又该如何配置资产?9月19日,在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期间,围绕上述问题,金融投资报记者分别专访了摩根士丹利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邢自强、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和华福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管涛。
邢自强:夯实社保体系、投资于人
邢自强围绕“投资于人”、稳消费扩内需、完善和夯实社会保障体系等热点问题,分享了他的最新判断。他指出,未来财政与政府各类金融资源的核心聚焦点,应当更多转向“投资于人”。
邢自强表示,从短期稳消费、扩内需的角度来看,我们的刺激思路需要做出调整。以往更多依靠大宗商品补贴,比如汽车、家电等消费补贴,但这类政策存在明显短板,居民在集中购置之后,未来两到三年基本上不会再产生新需求,边际效应持续递减,很难形成持续拉动。因此,短期财政刺激应当重点聚焦就业带动能力强的民生服务行业。从育儿服务、家政服务,到大众旅游、衣食住行、文体娱乐等领域,都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行业。
邢自强建议,针对这类贴近民生、吸纳大量普通就业岗位的行业,可以通过财政补贴、定向发放消费券、行业减税降费等一揽子政策精准托举,既能直接稳就业、稳居民收入,又能持续激活居民日常消费活力,形成可持续的内需拉动效应。
从长期视角来看,邢自强表示,最核心、最根本的抓手,是完善和夯实社会保障体系。当前经济内需修复的核心矛盾,是中低收入群体、普通工薪群体的消费持续走弱,结构性压力依然较大。
当前很多观点认为,消费是收入的结果,单纯刺激没有效果,但在邢自强看来,消费不仅取决于当下的即期收入,更取决于居民再分配后的收入预期和生活安全感。目前国内灵活就业人员超过3亿人,是内需市场的核心主体之一,但这部分群体的保障短板十分突出。此外,当前城乡基础养老金补贴标准偏低,难以消除养老、医疗、育儿等民生顾虑。
邢自强建议,如果能够通过制度完善、财政加码,逐步将灵活就业群体的基础养老保障水平提升至每月千元级别,就能极大地缓解灵活就业人员的后顾之忧。当居民的养老、医疗、育儿等压力被有效对冲,预防性储蓄意愿就会自然下降,消费习惯会逐步向城镇居民靠拢,整体居民消费意愿、消费能力将持续释放,国内内需市场才能实现根本性、长期性提振。
“消费确实是收入的结果,但这里的收入,不仅是当下的工资收入,更是社会保障完善之后、预期稳定的长期可支配收入。”邢自强表示,夯实社保体系、投资于人,是我们打通内需堵点、实现经济内生增长最关键的中长期抓手。
李迅雷:提振消费 需推动各方面改革
李迅雷围绕消费提振、四季度经济走势、养老金融等热点问题,分享了他的最新判断。他指出,对于全球经济体而言,不平衡是常态。平衡是短暂的,失衡之后会寻求再平衡。
李迅雷认为,我国经济面临周期性、结构性、体制性三重压力,当前消费疲弱已经持续较长时间。选择PPI定基指数进行分析(2010年末=100),从2011年到2025年这15年当中,PPI累计涨幅为零。因此,李迅雷认为,我国结构性不平衡问题在2011年左右就已有所呈现。
对于结构不平衡问题,李迅雷表示,我们一直试图去解决。但对于全球经济体而言,大家都一样,不平衡是常态,平衡是短暂的,失衡之后会寻求再平衡。比如2016年、2017年就推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,就是追求一种平衡。2016年下半年以后,PPI又重新回正了。
对于目前面临的消费问题,李迅雷认为,要提振消费,还需要较长的时间,需要经济转型,需要推动各个方面的改革。
李迅雷表示,从短期来看,财政政策用于民生的、用于促消费的投入要增加。“扩内需,既包括消费也包括投资。我更倾向于在国内大循环当中把促消费放在首位。因为现在是‘供强需弱’。投资,从短期来看是拉动GDP增长,从中期来看是增加供给。如果供给增加了、需求没跟上来,那‘供强需弱’这一格局还是没有改变。所以,希望有关方面能出台一些超预期的促消费政策,这样对消费者信心的提振是有帮助的。”李迅雷说。
对于四季度经济走势与明年政策空间,李迅雷分析认为,从今年的整体节奏来看,上半年财政支出跟往年相比偏慢,导致上半年经济增速前高后低;三季度财政支出预期会加快。李迅雷判断,三季度经济增速可能比二季度更低或持平,四季度经济增速将明显高于三季度,全年GDP增速估计在4.6%左右。
展望2027年,李迅雷认为,出口这驾马车虽然可能会放慢速度,但还是会对经济增长有较大的贡献。由于今年已经面临诸多压力,我们在明年的增量政策上可能会提前布局。我国在2024年已经提出要实施有力度的降息,但到现在为止,降息幅度并不大,导致国债收益率持续走低,因此,明年还有降息空间。
养老产业是提振内需的一个重要发力方向。李迅雷表示,应该大力支持养老金融。
一方面,财政要加大对养老方面的支出力度。我国现在存在养老缺口,退休的人越来越多了,退休金的支出也应该相应增加,所以要增加财政支出力度。
另一方面,在金融方面,要提供更多投资渠道。比如,社保现在可以投资境外固收类产品,能不能进一步扩大投资范围,从金融资产扩大到大宗商品、黄金以及权益资产等方面?
李迅雷表示,当前,我国住户存款余额已达到173万亿元(截至2026年6月末),但大多是以定期或活期存款的形式躺在银行账户上。如果能让这部分存款流动起来,支持我们的金融,促进养老金发展,这不仅是养老金融的重要突破口,更是优化居民资产配置的关键一环。
管涛:数字人民币2.0“两个不变、三个升级”,美元有重新走弱可能
管涛围绕数字人民币2.0升级、美联储加息后的美元走势及美债收益率飙升的连锁反应等热点问题,分享了他的最新判断。他指出,数字人民币从数字现金升级为数字存款货币,是我国在数字货币领域持续探索的重要一步,其核心在于“两个不变、三个升级”。
第一个不变是坚持央行和商业机构的双层运营结构,这也是现代金融体系的一个重要特征,有助于把数字金融技术的运用和现有的监管规则较好地对接。
第二个不变是坚持以银行账户体系为基础,兼容账户型管理优势和区块链的效率优势。
大家一提到加密资产、稳定币,都认为只有区块链运用才是真正的数字货币。但我国的实践表明,以银行账户为基础,运用智能合约等数字技术,也可以实现更低成本、更有效率的数字货币支付服务。其变化则体现在三个升级:第一,从央行数字货币升级到了数字人民币。第一代数字人民币叫“央行数字货币”,是央行的负债。现在变成存款货币以后,变成了商业银行的负债,纳入了商业银行正常的资产负债表,进行资产负债管理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它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央行数字货币,更准确的称呼应该叫“中心化的数字货币”。
第二,在银行账户基础上,综合运用数字币串、智能合约、区块链等数字技术,使数字人民币由电子支付进入了数字支付时代。传统的第三方支付、银行转账等叫电子支付。进入数字钱包以后,可以用智能合约去编程,就变成了数字支付,这就可以大幅提高支付体验。
第三,利用区块链等新型金融科技手段支持服务实体经济。把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下的跨境支付平台、区块链服务平台和数字资产平台整合在一起,升级为“数币达”,在“统一账本、业务分域”的基础上运用数字技术来服务实际应用场景。而且,“数币达”是开放式的,是否发行数字货币都没有关系,它可以根据技术现状提供相关配套服务。
“数字货币的探索可能有不同的道路,但适合的就是最好的。”管涛表示,对我国来讲,用中心化的数字货币,一是有助于减轻数字金融技术运用和现有监管体制的摩擦,二是有助于发挥我国的体制优势。
近期,美联储公布最新货币政策决议,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25个基点,这是美联储三年多来首次加息。管涛表示,短期来看,美联储加息和加息预期可能对美元仍有一定的支撑作用。“本来大家以为日本央行9月份加息有助于扭转日元的颓势,但它加息25个基点,还有两票反对;美联储是全票通过加息25个基点。结果日本央行加息后,日元对美元反而跌了。所以,短期内,美联储加息有助于美元走强。”管涛分析称。
但拉长时间来看,如果后期AI技术进步提高了生产效率,通胀走低,不排除美联储有可能重启降息周期,那时,美元有可能因利差驱动重新走弱。还有一种可能是,美国经济突然恶化或金融市场突然调整,则会导致美联储被迫降息。短期内可能因避险情绪重新推高美元,但一旦市场企稳,美元可能又会重新走弱。
对于投资者的资产配置,作为境内投资者,是用人民币来核算投资损益的,所以必须考虑汇率和利差因素。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从资产多元化配置的角度考虑,投资者可能不用太在意汇率波动;但如果不是,投资者可能就需要考虑相关影响。
“人民币和美元之间存在跷跷板效应,即美元强,人民币则弱;美元弱,人民币则强。但这也不是必然。虽然美元升值了,但人民币对美元也升值了。人民币不但双边汇率升值,而且多边汇率也在升值。所以,这个效应不一定必然成立。如果要通过汇率波动来理财,在汇率弹性增加的情况下,风险也会加大。”管涛进一步分析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