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沃什若执掌美联储 全球资本流动或迎新变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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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蔡恩泽
美国总统特朗普1月30日提名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前理事凯文·沃什为下任美联储主席。如果获得美国国会参议院批准,沃什将接替任期将于今年5月结束的现任主席鲍威尔。
沃什一度被视为自由贸易的支持者和货币政策的鹰派人物,提名瞬间激活了全球金融市场久违的紧张神经。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单日应声跃升超4个基点,美元指数获得支撑,而风险资产则普遍承压。这并非简单的“膝跳反应”,而是市场对一种潜在范式重置的预演。一个由沃什领导的美联储,可能标志着央行角色从危机后的“市场后盾”,向更为传统和强调纪律的“制度锚点”的根本性回归。
长期以来,沃什对央行过度干预市场、模糊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界限的批评,构成了其公共形象的核心。早在2022年,他便直言美联储对“暂时性通胀”的误判损害了其信誉。如今,这一哲学正被市场置于2026年的全新现实中检验。当前美联储已进入降息通道,但华尔街的主流预期是,美联储在本年度将仅降息50个基点,且可能在2027年暂停降息。市场交易员普遍认为,沃什的提名意味着未来的降息幅度可能比当前预期更小。更关键的是,美联储虽已启动缩表,但其资产负债表规模仍高达约6.57万亿美元。沃什若上任,将加速推进资产负债表的正常化,这不仅是技术操作,更是宣告一个时代(即央行通过资产负债表无限提供“兜底”预期的时代)的终结。
这一潜在转向的全球影响将是复杂且非对称的。它加剧了已然分化的全球货币政策格局,并将压力精准传导至金融链条中最脆弱的环节。一方面,市场对美国长期财政可持续性与政治不确定性的担忧,持续抑制着美元的长期需求,使得欧元、英镑等货币得以在数月来维持相对强势。另一方面,沃什的“鹰派”声誉又为美元提供了即时的情绪支撑,这种矛盾将美元置于多空拉锯的震荡区间。这些动态迫使欧洲、日本等主要央行在支持本国经济与应对资本流动与汇率波动之间,进行更为痛苦的权衡。对于新兴市场而言,冲击的逻辑正在改变。过去“美联储紧缩即资本外逃”的单一叙事已不再完全适用。当前,那些拥有稳健经常账户盈余、充足外汇储备且通胀受控的经济体,展现出更强的韧性,甚至可能成为全球波动中的“稳定岛”;而外债高企、依赖短期资本流入的经济体,则将面临严峻的流动性考验。
更深远的冲击可能在于对全球货币秩序底层逻辑的扰动。沃什曾多次强调,美元信用的基石是美国的制度质量与财政纪律。他若执掌美联储,可能以更明确的态度,将货币政策与维护美元长期信用挂钩,并对财政扩张保持距离。当前,美国联邦债务已突破35万亿美元,其利息支出正在消耗越来越多的财政资源。如果美联储通过坚定的量化紧缩拒绝为债务货币化提供便利,将迫使市场真实消化天量国债的供应,从而可能结构性推高长期真实利率,并引发对“财政主导”风险的广泛讨论。这种压力最终可能倒逼艰难的财政改革,但也可能在短期内加剧金融市场的动荡。美元体系的外部维度同样面临张力,主要央行的政策分歧正在催化跨境支付多元化安排的持续探索,尽管其规模尚不足以撼动美元的主导地位,但货币格局碎片化的苗头已然显现。
沃什历来对美联储过于细致和前瞻的“指引”持批评态度,认为这会束缚政策手脚并滋生市场依赖。一个由他领导的美联储,很可能致力于减少对短期利率路径的预测性承诺,转而强化基于规则的政策框架本身。这意味着市场将告别那个试图为每一步都照亮的美联储,转而需要在更浓的迷雾中依靠自身罗盘导航。短期内,政策不确定性溢价必然上升,各类资产的相关性和波动模式可能被重构,基于央行“看跌期权”的传统交易策略面临失效风险。近期市场对沃什提名的剧烈反映,正式拉开了这场适应性测试的序幕。
(作者系本报《周末证券》专栏作家,晶苏传媒首席分析师)
